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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卢浮宫里看法国文艺复兴

原创Xavier Liu
巴黎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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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最大的艺术博物馆卢浮宫里,展出了人类历史上众多时代和文明的艺术作品:古埃及、古两河流域、古希腊、古罗马、伊斯兰、拜占庭、中世纪的西欧、文艺复兴的西欧、近代西欧、等等。

对西欧艺术感兴趣的游客络绎不绝,尤其是对古希腊,古罗马,意大利文艺复兴,还有法国的新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相比之下,法国文艺复兴展厅游客较少,但能经常遇见西欧学生团队或专业培训团队,他们是从艺术史的角度来学习文艺复兴。

什么是文艺复兴?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法语中的文艺复兴一词是la Renaissance,原意是“再生”的意思,在此代表对古希腊文学、艺术、哲学和科学的再发现。如果只提文艺复兴而不加任何修饰,那一般就是指意大利的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通过多种渠道,从意大利被传播到西欧各地,这个过程随国家或地区的不同,在时间上会有很大的差别。在法国要等到15世纪中叶后英法百年战争的完全结束。总的来说,西欧的文艺复兴伴随着西欧从中世纪的封建制度一直走到现代国家的形成。

从一般常识上来说,文艺复兴从1400年在佛罗伦萨开始,持续100年左右,甚至可以将雕刻家吉贝尔蒂Ghilberti在1402年佛罗伦萨圣若望洗礼堂的“天堂之门”投标竞选赛上中标作为文艺复兴开始的象征。

当然,文艺复兴不是哪一天诞生的。它首先出现在意大利也不是偶然的。

文艺复兴这一说法起源于意大利16世纪艺术家和艺术评论家瓦萨奇。它被用来表达与中世纪艺术风格的截然不同。今天,专家们都公认文艺复兴不是一个突变,而是一个渐变。也就是说,文艺复兴代表一个时代,而不是一个风格。现在,意大利历史学家已经不用文艺复兴,取而代之的是3个百年:13百年Trecento,14百年Quattrocento,15百年Cinquecento。表明文艺复兴这个时代是从中世纪艺术一直延续到巴洛克风格的形成,前后共300年。

因此,本文里文艺复兴的概念是表示一个时代,而不是一种艺术风格。

为什么文艺复兴是从意大利开始的?

意大利曾经是强大的古罗马帝国的中心。古罗马人继承了古希腊文明,是古罗马帝国将古希腊文明传播到它控制的各地区:环地中海,今天的英格兰、德国和一些东欧国家。公元6世纪古罗马帝国的灭亡,实际上是指以意大利为中心的西罗马帝国的灭亡。以君士坦丁堡(今天的伊斯坦布尔)为中心的东罗马帝国或拜占庭帝国,包括整个希腊半岛,将继续存在近1000年。

公元7世纪,阿拉伯帝国扩张,拜占庭帝国失去了北非和近东(今天的以色列、约旦、巴勒斯坦、叙利亚,等等)。在相当长的时期中,拜占庭帝国能够控制地中海东部,成了保护西欧东大门的“天然屏障”,有效地抑制了阿拉伯帝国和将来的奥图曼帝国向西欧的扩张。

古罗马帝国灭亡,使西欧进入了没有统一政权的中世纪(除了公元9世纪的查理曼帝国对西欧短暂的统一),与此同时,拜占庭帝国相当强大,君士坦丁堡是繁华的大都市,地中海东部也是东西贸易和商业极其重要的交通枢纽。意大利半岛的地理位置处于地中海的中心部位,意大利北部的几个城市国,例如威尼斯、热那亚、比萨,发展以地中海交通为基础的国际贸易。

这些城市国逐渐强大,拜占庭帝国是他们强大的竞争对手。在从11世纪末开始的、长达2个世纪的十字军东征的战争中,威尼斯终于找到机会,在1204年占领了君士坦丁堡,用武力加强了它在拜占庭的经商权力。从此,意大利城市国,尤其是威尼斯、热那亚,以及后起之秀佛罗伦萨,在地中海商业之路上有很大的势力。

1309年,在法国国王的压力下,教皇宫从罗马搬到了现在法国境内的阿维农,接连9任的教皇远离意大利达70年,教皇对意大利城市国的影响力也随之降低。更何况教皇搬回罗马后,紧接着就是西欧教会大分裂,长达90年,最少时同时选出2个教皇,最多时3个教皇。

在贸易之路上,文化交流伴随着原材料和产品的买卖、以及货币的交换。古希腊文明通过不同方式重新进入西欧,或是通过与拜占庭的直接接触,或是通过翻译成阿拉伯语的古希腊有关哲学和科学的书籍。

佛罗伦萨、威尼斯、热那亚这些城市国,是由城市商人来领导。随着贸易的发展,商人的财产和随之而来的势力远远高于传统的贵族土地持有者。与世袭制度下的贵族君王不同,富商之间争夺城市“共和国”领导权的竞争很激烈。除了用经济实力和武力之外,商人也充分利用文化和艺术来显示自己的形象、财富、家族的高贵。

在1400年前后的佛罗伦萨,教会势力弱,贵族权力基本消失,富商阶层掌权已有一个多世纪,为了争夺城市管理权,商人提倡与中世纪天主教文化大相径庭的古希腊文明,用来显示自己和家族的实力。掌握古希腊艺术、文学、哲学和科学的人因此受到重用,他们有充分的想象力和创作空间,在为富商阶层服务的同时,也为后世留下了不朽的作品。

文艺复兴就是在有这样的历史背景、地理环境和社会特征的佛罗伦萨首先展开,很快地影响到意大利北部重要城市和罗马,然后逐渐传播到西欧其它国家。

法国文艺复兴是怎样开始的?

与意大利北部城市国家相比,法王朝于公元987年诞生,经过300多年的发展,到1310年代,国王菲利普四世时期,法国已经成为西欧天主教国家当中的最强王国,是当时西欧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央政权稳定。国王迫使教皇迁都到今天法国境内的阿维农,法国在经济上是意大利城市国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20年后开始的英法百年战争,前后持续了120年,让法国大伤元气,甚至濒临王朝灭亡的边缘。当文艺复兴在意大利发展到顶峰时,法国正在包扎战争留下的创伤,开始恢复王朝政权。

法王朝刚刚得到巩固,由于联姻和继承的原因,在60多年中,法国对意大利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战争。这些战争不仅影响了意大利一些城市国的统治,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意大利艺术中心的分布。例如,1494年,法国军队进入佛罗伦萨,虽然很快离开,但佛罗伦萨的共和国制度解体。随后几年中,城市被宗教狂热派统治,很多艺术作品被烧毁,艺术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有一些离开佛罗伦萨去其它城市。1499年,法国军队再次攻打意大利,占领米兰达14年之久,著名艺术家达芬奇就因此离开米兰去其它地方谋生。

在总共11次意大利战争中,国王弗朗索瓦一世就发动了5次,虽然最终毫无战果,国王却被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所吸引。意大利战争还未结束,他就兴建枫丹白露宫和香波堡,聘请意大利艺术家,创建枫丹白露艺术学院,有意将中世纪的卢浮宫建设成有文艺复兴风格的宫殿。法国的文艺复兴就是这样开始的,弗朗索瓦一世起了重大的推进作用,是意大利艺术家将文艺复兴后期的风格带到了法国,尤其是矫饰主义。

意大利战争结束后,法国的文艺复兴还是缺乏适合它迅速发展的环境,因为紧接下来的是长达40年的法国宗教战争,总共有8次,它们是发生在西欧新教革新的背景上。尽管战争频繁,在此期间,弗朗索瓦一世晚年设想的卢浮宫建设正式开始,莱斯科Lescot设计的新卢浮宫第一翼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和决定了今后3个世纪中卢浮宫的建筑风格,成了法国文艺复兴建筑艺术的典范。

法国的文艺复兴产生于意大利战争背景中。是战争创造了条件,将意大利古典艺术风格带到了法国,最先表现在建筑和雕塑艺术上,绘画艺术主要继承了意大利的矫饰主义。法国宗教战争结束后,众多法国艺术家前往意大利学习古典艺术,不断地将各种艺术风格带回法国,为今后路易十四时代的法国风格艺术的形成打下了基础。

怎样欣赏法国文艺复兴的艺术作品?

欣赏文艺复兴的艺术作品一定是多方位的。以绘画为例,可以从技术的角度去探讨线条、色彩、构图在不同时期和地区的特征和演化;从购买方的社会地位和功能去了解艺术作品的内容和含义;从社会背景上去理解艺术的社会作用和艺术家的社会地位。

另外一个方面,可能给一些西方古典艺术欣赏者带来困难,那就是有关古典神话和基督教的概念。直到十九世纪,西欧人有着相当丰富的古典文化和宗教知识,这些过去的基本常识今天很少在基础教科书里出现,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对艺术作品内容的理解。因此,在欣赏文艺复兴艺术作品的同时,也应该增加对古希腊神话和基督教的基本了解。

法国的地理位置处于西欧南北陆地交通的一个重要枢纽上,因此,法国有众多来自国外的艺术家。例如,有北方艺术风格的画家会出现在法国南部的阿维农。也就是说,在一个地区,一幅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画,有可能具有北欧风格(运用油画技术,描写细腻、逼真,经验型的多方位空间感),也可以含有意大利风格(内容上极其丰富的想象和创新,科学线性透视)。

中世纪从法国开始的哥特式建筑艺术,很快被传播到西欧各国。随之而来的哥特式绘画艺术(明亮的色彩,神圣的主题,象征性的构图)也在西欧普及。因此,法国文艺复兴的作品中会出现从哥特式艺术的过渡。

欣赏《查理七世画像》

法国国王查理七世
法国国王查理七世Xavier Liu
巴黎

这幅木板油画是15世纪法国著名艺术家Jean Fouquet的作品,画上是法国国王查理七世,1440年代末期完成,今天在卢浮宫里。

查理七世可以说是法国历史上最有运气的国王。他的父亲查理六世在位时,法国经历了历史上最黑暗的一个时期。英法百年战争已经进行了90年,查理六世的法国在军事上失利,1415年在Azincourt战场上惨败于英国,加上法国的内战,国王自己时犯疯病,在1420年,法国和英国签署了著名的特鲁瓦Troyes条约。条约规定,50多岁的查理六世死后,法国王位由年轻的英国国王继承,废除法国太子的继承权。

年轻的英国国王却偏偏先查理六世几个月死去,条约执行出现问题,查理七世乘机自立为法国国王。北方的半壁江山,包括巴黎,以被英国人控制。查理七世在军事上很难击败英军,也无法去北方的兰斯Reims举行国王宗教加冕仪式。年轻的牧羊女,圣女贞德恰恰就出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率领着法国军队攻城拔寨,将查理七世一直护送到兰斯大教堂。之后,圣女贞德落入英国人手中,被活活烧死。历史上没有记载查理七世是否采取过营救措施。

画中的查理七世,正处于收复江山的时期,还没有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果不看画框上下方的字,画中没有任何地方能显示主人的身份和地位,看不到权杖、宝剑或王冠。相反,国王好像不是出现在他最神气的一天。

画家用北方艺术细腻的风格将国王展现在众人面前。查理七世出现在一个帷幕拉开的景框中,和观众没有距离感,最下方的扶手的左边对观众开放。艺术家精心刻画了国王的帽子和上衣,特别是领口和袖口处的皮毛,画出了修长的手指和右大拇指指甲的光泽。

从国王的面部看不到任何君王的气质,能看到的是一种疲倦、忧伤和焦虑。几乎正面的画像,更能让观众感触到国王的情感。深暗绿的背景,明亮的帷幔,很好地将穿着红色衣服的、带着复杂情感的国王衬托出来。

Jean Fouquet是个有多种风格的画家。他出生在今天的比利时,接受过哥特式艺术的训练,受到北方画派的影响,又去过意大利,接触过15世纪中叶的意大利文艺复兴画风。

在这幅画里,我们更多地感觉到北方画派对艺术家的影响。从他展现的国王身上,我们看到了一个谦卑、虔诚的君主,他没有忘记上帝曾两次相助,可能还在为圣女贞德的冤死而感到惭愧,更为英法百年战争最终胜负的不定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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